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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一方

尔朱铭兰

 
 
 

日志

 
 

烟火人间  

2010-02-16 19:05:4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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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间

 

   我已经有10多年没有在家里过春节了,所以当父亲忙着在门上贴福字、春联的时候,我无比新奇的站在旁边胶条伺候着。对于我的归来,父亲的疼爱并不言表,但是他说:“你在家,我们的大福字都透着牡丹花,小老虎都带着钻石王冠和珠宝。”门上贴的福字镂空烫金,镂空之下透着富贵团圆的牡丹花,我知道,我是他的牡丹花和王冠。

   过小年那天,母亲包着饺子。我却被四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吓到,我问:“不是禁鞭炮了吗?这要花人家多少银子?”没有人回答我。父母每每听见我这样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就会不说话看着我,象看着一个小孩子。

   假如他们回答我,我会继续说,碳排放、浪费、伤害的可能性。从一个民主国家回来的好处是,每个人都热衷对社会问题bulabula说话,能牵扯到环保和资源浪费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就会更大。

   几天后,父亲抱了一大堆鞭炮回家,放在靠暖气的地方烘烤。每次我经过那里都要轻手轻脚:“这个会不会自己爆?”他们看着我笑,不说话。

   30 晚上,我们包了很多饺子,父母对我依然会杆皮儿包饺子很是满意,尤其是每个饺子都被我装陷儿装得满满的,每个饺子都胖得不能再胖了。外面开始震而欲聋,父亲我穿戴严实,说,我们去放花炮。

   邻居家正一箱一箱往外搬大箱的花炮,天空中已经开始盛开各种颜色的夜明花朵。大朵大朵绽放的菊花,一串一串的彩色明珠,明珠炸开后再生出大颗大颗的明珠,明珠再生出一串串的小明珠。。。。旋转的金蛇,飞舞蹈的银凤。。。鞭炮四面八方象交响乐团的各个声部,同时在一只巨手的指挥下响起。

   把手束在袖口里,吸着鼻子,仰望天空。四周,没有一个地方不透着密集的鞭炮声,没有一丝空隙在身后在脚下让你躲藏。天空没有一个角落不五颜六色光彩夺目,没有迟疑没有停顿,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空气中有浓重的火药味道,你恍偌站在另外一个星球上。

   记忆慢慢升起。曾经,我是院子里唯一兜里装着鞭炮,手里拿着一根卫生香到处点到处乱扔的小女孩。邻居家方大串鞭炮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捂耳朵,不会躲藏。初一的早上,姥姥帮我穿衣服的时候,总会发现裤子角有鞭炮烧焦的地方。

   看过海牙海边庆祝荷兰女王生日的焰火、看过香港维多利亚港庆祝圣诞的焰火、看过夏天城市湖畔举办的国际焰火节、看过温哥华新年钟声敲响时海岸边界升起的焰火……每一束都精致如诗,如咏叹调,但没有一束象除夕夜的北京如此平常,密密麻麻的把你包围其中。

   拨手机电话给加拿大的朋友,在夜色明亮,人群涌动的街头,这个时候假如是在加拿大, 那么沉沉的夜空中明亮如霞的应该是北极光。电话那头的朋友听见我的大喊大叫,惊慌失措,也声撕力竭的喊叫:“你们那边是不是在打仗?很多枪声!”

   我心中闪过明亮如烟花般的快乐,和恶作剧般的优越感,他们从来没有用马扎在冰上滑冰撬,他们从来没有象我们小时候一样放过火红的鞭炮,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过我们贫瘠的童年中结结巴巴的快乐,当他们在圣诞节拆开礼物的时候,我们面对着是街坊邻居放出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和满天的烟火。

   烟火闪亮处,我看见身边的父亲花白的头发,笑容堆出的皱纹。一瞬间,尘埃落地,凡事如剪纸般斑驳而清澈,一瞬间,黑发染霜,面容折纸。。。很久很远,只要一夜烟火带我回人间。

   天空在烟火的空隙处,不知是谁升起了一盏孔明灯。父亲抬头,指给我看,说:看谁家放的孔明灯。我愿是我,祈福年年岁岁的亲人笑容,岁岁年年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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