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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一方

尔朱铭兰

 
 
 

日志

 
 

为雪白头  

2009-11-05 01:19:1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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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雪白头

 

   最近一段时间住在西山。突然的一天早上起来,看见窗外飘飘洒洒的雪,一瞬间愣住了,以为是在加拿大的家。

 

   一个星期前,飞机机长在广播里说:因为要为机翼和机身除冰,飞机将延迟起飞,请大家原谅。离开家的那个早上,下着小雨,小雨又变成雪花。从窗口望出去,飞机翅膀上亮晶晶的,像镀了一层水晶, 上面是薄薄的雪。这已经是今年卡城的第多少场雪,在街道上碰见同事,他除了给我一个拥抱还有一句很经典的抱怨:“谁再和我说,‘全球变暖了’,我就告诉他小布什已经下台了,为什么还有人像他一样傻。”

 

   我经历过很多很冷的冬天,冷到我已经不记得看雪。在很久以前,世界还没有变暖,“温室效应”这个词还没有发明前,我还在北京穿着奶奶做的棉裤,趴在北海的栏杆上看那些大人们在湖上滑冰。那些大人们都穿得像“青春之歌”里的文艺青年,北京的天空上似乎有很细很轻的雪花。

 

   至于加拿大从前更冷的日子,或者说全世界还没有进入温室效应的日子,我没有太多发言权。但是他们喜欢在冬天喝的热巧克力,放月桂皮的滚烫的苹果姜水,还有一种加朗姆酒、鸡蛋清和牛奶的混合饮料,那些日子也不会太难熬吧。

 

   去年的这个日子,我在爱尔兰看望朋友。正好爱尔兰岛上经历一场百年不遇的寒流,朋友和她一家围着壁炉,烤着手脚问我: “是你把雪从加拿大带来的吧?”好像雪也可以像礼物一样携带。都柏林外的那个叫Bree小的城镇里,这条街的拐角是U2主唱Bono的家,他家正对的海边是一个小小的避风海湾。海湾里面住了96只天鹅,109只野鸭和其他海鸟。下雪的日子,朋友说,这么冷的天气,我们拿一些面包去喂天鹅吧。

 

   和我们有一样想法的人很多,海边上安安静静的站了一些穿着厚厚棉衣,手中提着装面包纸袋的人们。空气中海风湿漉漉的,雪花格外的大而沉重。那些天鹅的眼睛倒影着岸边路灯的光芒,好像Swarovski的黑水晶。它们走到我们的身边,从我们的手里把面包叼走。有一两只,吃过面包,向后退一两步,不走,站在那里静静的歪着头,端详我们。

 

   那一幕似曾相识,我突然想起,我曾这样和另外一个孩子喂天鹅。童年时很模糊的景象,那个小孩是我年幼的弟弟,地点是北京动物园的鸣禽岛。那个小岛在夏天的时候长满了结桑葚儿的桑树,冬天的时候,有一些不肯迁徙的鸟儿过冬。我们喂的是那种用蜡纸包着的果料面包,而岛的边边沿沿上有一些残雪。我记得,天鹅和弟弟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在寒冷的天气里,好像黑色的水晶。

 

   我去拉朋友的手:我不明白,亲爱的,为什么我们有一天怎么飞得比大雪天里的候鸟还远。

 

   今年卡城的雪天,我忙着清理家。公寓院子里的好几个人家的门上被我贴了黄色的信签,上面写着:“我还有几只好看的花瓶,可以送给你吗?”那个去年一起看雪的朋友则在她的日记上写着,“现在是澳大利亚的春天,我在海边发现了几只小企鹅。”

 

   因为雪,我的飞机误点了大约2个小时,回到北京后,又遇到这一场雪。难道雪真是喜欢跟着爱它的人走吗?推窗看着雪中的西山,心怅然一动,这样的天气,应该去故宫的北门。看那一条护城河和角楼,那里是北京下雪的天里最美的地方。

 

   北京,只有在冬天寒冷里才可以加大它的空间感,它的四四方方的排列才会变得更为冷静而肃穆。当大朵的雪花夹着北风从护城河上呼啸而过,金黄色的琉璃瓦和灰色的城墙变得更加坚毅而有质感。作为你和雪花似乎微小到只能彼此凝视,在强大的气场里,体会着每一次呼吸带给自己的温暖。

 

   而在加拿大,当千万年前的冰雪已经变成2千多米海拔上的蓝冰,你体会到的是伟大恒久的自然--雪山,而不是人们留给你的痕迹,也不是一个地点带给你的联系,和因联系而升起的感动。

 

   整整的一天,我都在重温着关于雪和雪,家乡和路途的不同。同样是海水,高纬度的海水是青黛的蓝色,而加勒比海的海水和晴朗的天空一样湛蓝。那么同理,假如我们可以分辨雪的白色,我是说假如,那么北京的雪和卡城雪的白色也应该不同。有深白,浅白,有轻有重。

 

   远方的朋友给我留言,是一幅对联。“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一向以有我之境写字的自己,突然含泪。道自己也是绿水,也是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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