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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一方

尔朱铭兰

 
 
 

日志

 
 

当你老了  

2006-01-19 16:30: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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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老了

编辑部的同事笑话我的中文,说我不但自己文章有错字、审过的稿子还有错字,还会把别人文章中正确的字改错了。我总是恼羞成怒并死要面子,嘟囔说我是直接看英文叶芝的,于是大家就都含糊了,毕竟我号称是拿英文做人物专访的。于是那个著名的爱而兰诗人就挽回了写错字给我带来的难堪。

我曾经多少次读过那首天下小资奉为至宝的《当你老了》(When you are old)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思昏沉,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上午1114分,我在办公室听到隔壁座位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侧耳倾听,断定这是我平生头一次亲临现场听到的异族男性的鼾声。探头看隔壁坐的那位JEFF叔叔。我看见了他一头花白的头发,随着酣声摇动,所以这首诗就自然而然撞进了我的心里。When you are old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

我可怜的被培养出来的温室枝条一样的敏感,在慌张而没有诗意的境界也冉冉升起。午餐时间,在一家大公司的办公桌,花白头发的睡着,人生的一大半就这样在这个地方朝九晚五的渡过了,直到老,直到疲倦。出于对生活的一丝恐惧,我想摇醒老JEFF,问他,嘿,你知道叶芝和那首诗吗?

那天下午天气闷热。等下班的都市小白领坐终于挤进轻轨,又抢到一个座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即可以维持面子又读起来有趣的闲书。只好凝视车厢上面悬挂的广告。其中一张,据说是本地女诗人的诗歌,大意是:

银色的沙滩烧焦黑色的枝干/印地安的帐篷飘起的了夜色中的烟去温哥华看过据说可以作为加拿大女画家代表的爱米丽卡尔(Emily Carr)的画展,她因绘画而闻名,并且给报纸写过专栏。去世以后在温哥华市中心有一家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艺术学院。然而她的画,夸张变形的山脉,树影,山壁,图腾阴影,重彩,简介上说,她的作品里包含着对女性的思考,审视,对印第安原著文化的探索。

总之,就像这首诗歌给我的反感一样。全世界范围,并不是只有张谋在卖中国的红灯笼,和红色的超短旗袍。自从到了印第安人从前的土地上,所有的白人艺术家都以插上一根印第安人的羽毛,才卖得艺术。

这就怨不得,这样的诗让我在车厢里昏昏沉沉的把头垂下来。大概把肩膀向隔壁看简易读物的人靠了一下,他重重的向回一挡。我于是醒来了。还没有等我花白头发,或者满脸皱纹,我的瞌睡就那么可憎了吗。我想问他,兄弟有没有读过Yeats呢?

仅仅一个下午。
我把世界的画卷打开一角,就发现它们其中的一切都没有一句诗美好。我真得怀疑,那个叫叶芝的诗人怎么容忍得起,那隔壁打鼾的办公室叔叔,和轻轨上打盹的白领,更不要说那些插着印度安羽毛的诗人和画家。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候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出于假意或真心地爱慕你的美貌,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爱你老去的容颜的痛苦的皱纹。              

 突然发现,诗歌就是让你不美而自卑,让你未老而绝望的那样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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